每個發脾氣的孩子與大人，心底都藏著說不出口的委屈

撰文：布永皓（本處輔導心理學家）

說起「心事」，我們總以為那是成年人的專利。未完成的工作、掙扎的窘境、難以宣之於口的委屈……生活中的繁瑣與不如意，往往會化作我們眉頭間揮之不去的牽掛。 

但其實，看似天真爛漫的孩子，心底同樣裝著大大小小的心事。他們或許是害怕被比較而感到焦慮，或許是渴望陪伴卻屢屢落空，也可能是正默默承受著大人無意間流露的負能量。 

只是，與大人相比，孩子更難把心底話說出口，這往往離不開三個「不」： 

其一是「不可以說」。我們的成長環境常常不知不覺地營造一種氛圍——乖巧、開朗才是討喜的「正確」模樣，於是孩子很早就學會將憤怒或悲傷等負面情緒隱藏起來。 

其二是「不想說」。跟大人一樣，孩子也會擔心吐露心聲意味著揭露脆弱，也會害怕坦白後換來的是責備或誤解。 

其三則是「不懂說」。所謂「啞子吃黃蓮，有苦自己知」。大人常有難言之隱，何妨是語言與認知能力未發展成熟的孩子，更加未必有足夠的詞彙去精準描繪內心的波瀾。 

當心事無法從言語找到出口，往往會不由自主地從「行為」中浮現。 

試想像，一個常被指責「冇用」的孩子，內心深處可能呼喊：「我不想被看不起，我很受傷。」但他不知如何表達，結果可能演變成大人眼中「脾氣暴躁、動輒尖叫」的「曳仔」。  

相同的創傷，落在另一個孩子身上，也可能轉化為截然不同的保護機制——變得沉默寡言，凡事都說「不知道」、「沒所謂」。大人以為他懶散不合作，卻沒聽見他內心絕望的獨白：「反正你們都覺得我不重要。」 

退一步看，大人何嘗不是？我們雖然未必像孩子般大哭大鬧，但總會用不同方式來偽裝或武裝自己的內在小孩。或許是對家人發「無名火」來掩飾生活焦慮，或許是以「冷戰」來隱藏不安；又或是以酒精來麻醉種種無力感。 

無論是教養孩子，還是面對身邊的伴侶與朋友，如果我們只停留在批判「表面行為」，便會輕易陷入永無止境的指責與糾正之中。如果我們願意多留一點溫柔，嘗試穿透行為的，去觸碰背後那些有血有肉的真實感受，關係或許會截然不同。 

下次，當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，或一個忽然暴躁的大人時，不妨用更闊的視角去了解對方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