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026 is the new 2016】Gen Z低清自拍潮興起，是「完美疲勞」的心理反彈？ 

撰文：李智智@Re:Fresh

近年你可能會留意到，社交平台上的自拍影像走向「時光倒流」––––粗糙、失焦、曝光過度、看似雜亂無章的Photo Dump，逐漸取代高清、零死角、零毛孔、零瑕疵的精緻影像。這股新世代刻意回到十年前畫質的美學趨勢，被形容為「2026 is the new 2016」。表面看來，這或許只是審美風格的循環，但從心理學角度而言，它同時反映了一種對「完美呈現」的集體疲勞反應。 

當「自我呈現」變成心理負擔 

心理學研究指出，人們往往會在不同情境中，透過塑造自我形象來影響他人對自己的印象，這種歷程被稱為「自我呈現」（Self-Presentation），有助於人際互動與社會適應。 

然而，當一個人長期把自我價值過度扣在外界回饋，例如相片是否好看、有多少讚好、能否引起關注等，自我呈現便可能隨之轉化為心理壓力的來源。 

近年不少針對Gen Z的研究發現，「頻密修圖」、「反覆檢視他人回應」及「高度關注外表比較」，往往與較低的身體滿意度和幸福感，甚至更高的焦慮抑鬱傾向相關，尤其是女生，更容易無意識地將「影像中的自己」內化對真實自我的評價。 

換言之，當「如何被看見」成為日常的心理任務，自我便容易被壓縮、被物化成一張可被任意評頭品足的影像。 

低清自拍揭示渴望 

在這樣的心理背景下，刻意保留雜訊、模糊失焦、奇怪角度甚至不露面的自拍方式，某程度上亦可視為一種「降低被評價風險」的策略。影像不再以「最好睇」為首要目標，而是轉向記錄氣氛、當下經驗和存在感。 

從心理學角度來看，這可以理解為一種「反脆弱」（Antifragile）的嘗試——主動展示不完美，減少自我防衛，讓「不夠好」成為一種可被看見、可被接納的狀態。 

對部分人而言，這種轉向確實能帶來短暫的鬆一口氣：終於毋須每一張相片都「交足功課」。然而，心理健康的關鍵，從來不在於形式，而在於心態：我們能否保持自我察覺、自我接納、坦然自在和自主性。 

當「真實」也成為一種表演 

當低清美學、Photo Dump 及 Lo-Fi 風格逐漸被標準化，「隨意」與「不在意」本身，也可能變成另一套需要跟從的規範。心理學上，這種現象可被形容為「表演性真實」（Performative Authenticity）：表現看似不在意形象，實際上卻仍在精心管理呈現方式、持續尋求他人的認同。 

我們或許會開始為了看起來「夠真」、「夠Raw」，而刻意製造凌亂或模糊，作為掩飾內心不安的手段。即使嘴上說「我無P圖」，背後對選攝、比較與回饋的焦慮，卻未必真的減少。如果是這樣，「低清」也只是換了另一種包裝的完美主義，而「真實」本身也可能被消費化。 

我們真的能接納那個當下的自己嗎？ 

或許，「即影即有」給予我們一個值得反思的提醒：當你面對一張無法修正、無法預測、沒有重來的直出照片時，你是否仍願意把它留下來，接納那個當下真實、帶點瑕疵的自己呢？ 

下次準備發佈一張自拍照前，不妨問問自己： 

• 你是在記錄當下、分享生活，還是要證明什麼？ 

• 拍攝／發表這張照片，是基於怎樣的選擇？ 

• 別人對這張自拍的評價，對你而言有多重要？ 

真正的解放，並不在於追求是否「完美」，而是在於我們能否坦然擁抱自己，並逐漸意識到：毋須靠一張相片去證明自己的存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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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資料： 

WGSN（2025）。Asia Gen Z trends 2025: Fandom, slow luxury & regional pride. https://jingdaily.com/posts/asia-gen-z-trends-2025-fandom-slow-luxury-and-regional-pride 

Ozimek, P. et al. (2023). How photo editing in social media shapes self-perceived attractiveness and self-esteem. Frontiers in Psychology. https://pmc.ncbi.nlm.nih.gov/articles/PMC10080933/ 

Neufeld-Wall, M. E. (2023). Gen‑Z, Self‑Presentation, and Authenticity on Social Media. https://digitalcommons.trinity.edu/cgi/viewcontent.cgi?article=1026&context=comm_honors 

Ariunbold, S. E. (2023). Being Authentic on Social Media with Generation Z. https://digitalcommons.lindenwood.edu/cgi/viewcontent.cgi?article=1543&context=these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