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屯門虐兒疑雲】從看見異樣到走近心房:如何引導受困孩子安全說出心聲?
AI 撮要
屯門富泰邨女童提20罐啤酒事件引發虐兒疑雲,突顯了公眾在面對疑似受困兒童時的溝通挑戰。 孩子不說真相的主因,有可能是基於創傷羈絆、認知扭曲以及對未知後果的恐懼,兒童面對詢問時往往會選擇隱瞞或淡化困境。
建議四大溝通原則:
避免誘導性提問,改用開放式引導
營造安全、有私隱的心理對話空間,
給予肯定與現實保證,不作出「保證不告訴別人」的虛假承諾。
敏銳捕捉非語言線索,切忌過度逼問。
撰文:李智智@Re:Fresh
近日,屯門富泰邨一名年約10歲穿著校服的女童,被發現獨自吃力地提着近20罐啤酒上斜路,引發全城對「虐兒疑雲」的高度關注。事件最初被列為「誤會」,但隨着影片廣傳及社會熱議,警方已改列作「求警協助」,案件現交由新界北刑事部虐待兒童組接手跟進。
暫且不論最終調查結果,女童在面對途人關心時的反應,非常值得我們深思。當時熱心街坊見狀紛紛上前關心,追問:「點解剩係得你拎?」「有冇人打你?」女童搖頭否認被打,婉拒幫忙並表示「爸爸唔畀」,期間疑因被父親責罵「廢人」而落淚。事後父母受訪稱女童是「主動幫手」,更指此舉可當作「訓練肌肉」,女童亦在旁護航,強調「媽媽平日好錫我」。
這給了我們一個更廣闊的思考契機:當我們在街頭遇見疑似處於困境或受壓的孩子時,最大的挑戰往往不是「發現異樣」,而是如何「打開他們的心扉」,讓他們感到安全並吐露真相?
為何受困的孩子往往「有口難言」?
在學習如何「問」之前,必須先理解孩子為何「不說」。美國國家兒童創傷壓力網絡(NCTSN)的心理學研究指出,兒童面對外界詢問時往往會淡化困境,主要源於以下心理機制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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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附與創傷羈絆(Trauma Bonding): 照顧者往往是兒童情感依附的唯一來源。基於天生的忠誠與依賴,孩子常會主動掩飾困境,甚至設法保護父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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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知扭曲與自責: 幼童容易將困境「正常化」,部分孩子甚至會將大人的情緒失控歸咎於自己,認為「是我不乖才受罰」或「是我自願幫忙的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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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未知後果的極度恐懼: 孩子缺乏成人的宏觀視角,他們最直接的恐懼是眼前的後果——害怕坦白後會面臨更嚴厲的責罵,或是害怕家庭破碎、失去依靠。
研究強調,兒童的「披露」(Disclosure)不是一個瞬間的決定,而是一個漸進且充滿試探的過程。他們需要透過觀察,確定接收資訊的大人絕對值得信任且能提供保護,才會逐步吐露真相。
實用溝通策略:將焦急轉化為「安全網」
參考美國國家兒童健康與人類發展研究院(NICHD)廣受國際認可的「調查性訪談協議」,以及香港保護兒童的實務指引,與疑似受壓兒童溝通時,應掌握以下四大原則:
1. 避免「誘導性」提問,改用開放式引導
大眾出於焦急,往往會連珠炮發。例如「你是否被家人打?」這類封閉式或誘導性提問,容易把孩子逼入死角,觸發他們的防衛心理而本能地搖頭否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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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議做法: 從客觀觀察切入,使用開放式問題,讓孩子用自己的字詞表達。例如:「我留意到你拿着很重的東西,可以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嗎?」 或 「你手上的傷痕是怎麼弄到的?能跟我說說嗎?」
2. 營造「心理安全」的對話空間
街頭往往不是最佳的傾訴場所,眾人圍觀或急促的盤問,會讓孩子感到驚慌失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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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議做法: 若情況許可,引導孩子到一旁相對平靜、有私隱的空間。蹲下來與孩子視線平齊,消除「由上而下」的壓迫感。即使聽到令人震驚的內容,成人也要控制好情緒,避免表露過度驚訝或憤怒,以免嚇退孩子。
3. 給予肯定與接納,堅拒「虛假承諾」
當孩子鼓起勇氣吐露隻字片語時,成人常犯的錯誤是急於安撫:「你告訴我,我保證不告訴別人。」這在法定通報機制下,一旦不切實際的承諾被打破,孩子將徹底對成人世界失去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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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議做法: 肯定他們的勇敢,並給予現實的保證。例如:「謝謝你願意告訴我,我會找能幫助你的人,一起確保你的安全。」
4. 敏銳捕捉非語言線索(Non-verbal Cues)
孩子的身體語言往往比言語更誠實。例如他們擦眼淚,或者在對話中表現出嚴重退縮、發抖、迴避眼神,都暗示着極大的心理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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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議做法: 絕不應逼迫,宜溫柔地退一步:「沒關係,如果你現在不想說,我會一直在這裏。你想聊的時候隨時找我。」 保持溝通大門敞開,並在幕後啟動專業保護機制(如聯絡駐校社工或社署熱線)。
旁觀者的進階行動:智取而非硬碰
香港保護兒童的指引亦特別提醒,身邊的關懷者職責是扮演「安全接應者」,而非警察。過度的追問或帶有主觀情緒的介入,不僅可能給孩子帶來二次傷害,還可能影響日後由專業團隊進行的司法評估與調查。
隨着社會對保護兒童的意識不斷提高,市民在街頭遇到疑似個案時,除了上前關心,也應緊記「不干預未來專業調查」及「保護自身與孩子即時安全」的原則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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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免當面對質:在街頭直接與涉事家長對質,極有可能激化對方情緒,導致孩子在事後承受更大的壓力及遷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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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靜蒐集資訊:保持冷靜觀察,記錄發生的時間、地點及涉事者特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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尋求專業介入:若判斷孩子有即時的人身危險,應果斷報警求助;若屬懷疑性質,也可聯絡區內社工或致電社署熱線,讓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員接手跟進。
社會上每一雙關注的眼睛,都是保護兒童的第一道防線。法例與制度為社會編織了通報的硬性防護網,但要真正接住那些搖搖欲墜的孩子,還需要我們具備柔軟、同理且專業的溝通智慧。多一分觀察,用正確的方式發問,我們都有可能成為改變孩子命運的那束光。
FAQ
Q1:看到懷疑受虐的孩子,可以直接問「你有沒有被打」嗎?
不建議。 這類封閉式或「誘導性」的提問容易把孩子逼入死角,觸發防衛心理而搖頭否認。建議改用開放式引導,從客觀觀察切入,例如:「我留意到你手上有傷痕,可以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嗎?」讓孩子用自己的字詞表達。
Q3:為了讓孩子放下戒心開口,我可以答應他「絕對保密」嗎? 絕對不要做出「虛假承諾」。
在法定通報機制下,成人的職責是尋求專業協助以確保孩子安全,無法做到絕對保密。一旦承諾被打破,孩子將徹底對成人世界失去信任。正確做法是給予現實的保證:「謝謝你願意告訴我,我會找能幫助你的人,一起保護你的安全。」
Q4:如果涉事家長就在附近,我應該上前當面對質嗎? 應避免當面對質。
身邊關懷者的角色是「安全接應者」而非警察。直接對質極容易激化對方情緒,反而可能導致孩子事後承受更大的壓力或被遷怒。建議保持冷靜,記錄時間、地點及特徵,並尋求專業協助。
Q5:假如孩子防備心很重,甚至發抖、迴避眼神,什麼都不肯說,該怎麼辦?
請敏銳捕捉非語言線索,絕不逼迫。若孩子表現出極大壓力,應溫柔地退一步:「沒關係,如果你現在不想說,你想聊的時候隨時找我。」保持溝通大門敞開,同時在幕後啟動專業保護機制,例如聯絡社工、社署熱線,或在判斷有即時危險時果斷報警。
當孩子的內心受到挫折了,他們往往不懂得如何用言語表達。如果大人只急著糾正表面的「行為」,卻沒有接住他們的「心」,這些未能消化的委屈,便會逐漸累積成深層的影響。 邀請你參加《讀懂孩子內心的委屈:親子情緒教養指南》免費線上講座,讓我們好好守護孩子。
參考資料:
- 香港社會福利署:《保護兒童免受虐待—多專業合作程序指引》(2026年修訂版)https://www.swd.gov.hk/storage/asset/section/652/tc/Procedural_Guide_Core_Procedures_Chi_2026.pdf
- The NICHD Investigative Interviewing Protocol.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5942285/
- NCTSN - The National Child Traumatic Stress Network). https://www.nctsn.org/
- CHILD USA (2024). Delayed Disclosure: A Comprehensive Report on Delayed Disclosure in Cases of Child Sexual Abuse. Insights, Implications, and Pathways Forward. (Factsheet).:https://childusa.org/wp-content/uploads/2024/06/Delayed-Disclosure-2024.pdf
